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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弦。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忽聞水上琵琶聲,主人忘歸客不發。尋聲暗問彈者誰?琵琶聲停欲語遲。 移船相近邀相見,添酒回燈重開宴。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弦弦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輕攏慢捻抹復挑,初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沉吟放撥插弦中,整頓衣裳起斂容。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蝦蟆陵下住。十三學得琵琶成,名屬教坊第一部。 曲罷常教善才伏,妝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鈿頭云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污。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等閑度。弟走從軍阿姨死,暮去朝來顏色故。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商人重利輕別離,前月浮梁買茶去。去來江口守空船,繞艙明月江水寒。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我聞琵琶已嘆息,又聞此語重唧唧。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我從去年辭帝京,謫居臥病潯陽城。潯陽地僻無音樂,終歲不聞絲竹聲。住近湓江地低濕,黃蘆苦竹繞宅生。其間旦暮聞何物?杜鵑啼血猿哀鳴。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還獨傾。豈無山歌與村笛?嘔啞嘲哳難為聽。 今夜聞君琵琶語,如聽仙樂耳暫明。莫辭更坐彈一曲,為君翻作琵琶行。感我此言良久立,卻坐促弦弦轉急。凄凄不似向前聲,滿座重聞皆掩泣。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
      白居易

      琵琶行并序

      琵琶行并序原文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弦。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忽聞水上琵琶聲,主人忘歸客不發。尋聲暗問彈者誰?琵琶聲停欲語遲。 移船相近邀相見,添酒回燈重開宴。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弦弦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輕攏慢捻抹復挑,初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沉吟放撥插弦中,整頓衣裳起斂容。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蝦蟆陵下住。十三學得琵琶成,名屬教坊第一部。 曲罷常教善才伏,妝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鈿頭云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污。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等閑度。弟走從軍阿姨死,暮去朝來顏色故。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商人重利輕別離,前月浮梁買茶去。去來江口守空船,繞艙明月江水寒。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我聞琵琶已嘆息,又聞此語重唧唧。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我從去年辭帝京,謫居臥病潯陽城。潯陽地僻無音樂,終歲不聞絲竹聲。住近湓江地低濕,黃蘆苦竹繞宅生。其間旦暮聞何物?杜鵑啼血猿哀鳴。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還獨傾。豈無山歌與村笛?嘔啞嘲哳難為聽。 今夜聞君琵琶語,如聽仙樂耳暫明。莫辭更坐彈一曲,為君翻作琵琶行。感我此言良久立,卻坐促弦弦轉急。凄凄不似向前聲,滿座重聞皆掩泣。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

      琵琶行并序注釋


      ①行:一樂府古詩的一種體裁,與“歌”略同,常連稱“歌行體”。②左遷:古代以右為尊,以左為卑,因此將貶官稱為左遷。 九江郡隋代郡名,唐改為潯陽郡,治所在今江西九江市。司馬:州刺史的副職,有職無權。 ③湓(pén盆)浦口:湓水(今名龍開河,經九江市入長江)的出口處,又名湓口。 ④錚錚然:形容聲音鏗鏘清脆。 京都聲:京城長安一帶的聲調韻味 ⑤倡女:歌妓。倡,通“娼”。 ⑥善才:唐人對琵琶藝人或曲師的尊稱。 ⑦委身:將自身托付紿別人,即出嫁。 賈(gǔ古)人:商人。 ⑧命酒:吩咐擺酒。 ⑨快彈:盡情地演奏。 ⑩憫然: 憂傷偽神色。 11漂淪:漂泊淪落。 12轉徒:轉換地方,四處流浪。 13出官:由京城改做地方官。 二年:白氏于元和十年八月被貶,十月到達江州,此詩作于元和十一年秋,前后跨兩個年頭。 14恬然:心境平和的樣子。 15斯人:此人,指倡女。 16凡:總共。 17命:取名。 18潯(xún循)陽江:流經九江的一段長江。 19荻(dí笛):蘆葦類植物,秋天開草黃色花。 瑟瑟:秋風聲。 20主人:作者自稱。 21管弦:管樂器與弦樂器,指奏樂。 22江浸月:月影映入江中。 23暗問:低聲尋問。 24遲:遲疑不語。 25回燈:添油撥芯,使燈光重又發亮。 26轉軸撥弦:指彈奏前調弦試音等惟備工作。 27思( sì,讀去聲):感情。 28信手:隨手。 續續:連續不斷。 29攏、撚(nǐan捻):抹、挑:彈奏琵琶的幾種指法。 30《霓裳》:即《霓裳羽衣曲》,傳說為開元時西涼節度使楊敬述所獻,本名《婆羅門曲》,經玄宗修訂后用此名。 《綠腰》:又名“六幺”、“錄要”,是當時流行的琵琶曲。 31嘈(cáo曹)嗜:低音弦聲,沉重雄壯。 32切切:高音弦聲,微細急促。 33間關:鳥鳴聲。 花底:花下。 滑:形容鳥聲宛轉流暢。 34幽咽:流水聲輕而不暢。 冰下難:冰下泉水流動,時受梗阻。一作“水下灘”。 35此句描繪弦聲由艱澀進入凝結停歇的狀態。 凝絕:完全凝結。凝一作“疑”。 36別:另。 幽情暗恨:埋藏在內心的怨恨。 37乍:突然。 進:形容水花四濺。 38鐵騎(jì技):戴盔甲的騎兵。 39撥:狀如鏟,用以撥弦。 當心畫:用撥片在四弦中心用力一劃,四弦齊鳴。為琵琶彈奏結束時的動作。 40舫(fǎng仿):小船。 41沉吟:沉思默想。 42斂容:莊重而有禮貌的神態。 43蝦蟆陵:在長安東南的曲江附近,是當時著名游樂區。 44教坊:玄宗時設置左右教坊,用來掌管音樂、雜技,教練歌舞。部:隊。 45伏:敬佩。 46秋娘:泛指當時長安的美女。 47五陵年少:泛指當時長安的富家子弟。 五陵:長安城北漢代五個皇帝的陵墓。是當時貴族豪門聚居之地。 纏頭;賞贈給歌舞妓的絲織品。 48紅絹(xiāo消):細薄的紅色綢緞。 49鈿(diàn電)頭:用金玉珠寶鑲嵌成花形的首飾。 云篦(bì必):云形花紋的梳發工具。 50血色:喻裙色紅艷如血。 51秋月春風:良辰美景,指美好的青春。 等閑度:隨便不經意地度過。 52婀姨:教坊中的女頭目。 53顏色故:容顏衰老。 54浮梁:唐縣名,是當時茶葉貿易中心。在今江,西景德鎮北。 55去來:去后。 56夢啼:夢中悲哭。妝淚:脂粉和眼淚混在一起。 闌干:淚水縱橫的樣子。 57唧(jì技)唧:嘆息聲。 58淪落:沉淪流落。 59絲竹:泛指樂器。 60杜鵑:又名子規,傳說啼聲凄厲,直到吐血而死。古代詩文常用來描寫旅客思家的心情。 61傾:斟酒,飲酒。 62嘔啞(ōu yǎ謳雅):雜亂的樂器聲。嘲哳(zhāo zhā招渣):形容嘈雜細碎難聽的聲音。 63翻:按曲調編寫歌辭。 64良久:好久。 65卻坐:回頭重新坐下。促弦:將弦擰緊。 66向前聲:剛才演奏的曲調。 67掩泣:掩面而泣。 68青衫:唐代八、九品官所穿的官服。按作者時任江州司馬,是五品官,應著淺紅色。說青衫意在表達自己的淪落身份。   

      琵琶行并序簡介


        《琵琶行并序》由白居易創作,被選入《唐詩三百首》。《琵琶行》創作于元和十一年(816年)。白居易任諫官時,直言敢諫,同情民間疾苦,寫了大量的諷諭詩,觸怒了唐憲宗,得罪了權貴。元和十年,宰相武元衡被藩鎮李師道派人刺殺。白居易情急之中上疏請捕刺客,觸犯了權貴的利益,被指責越職奏事,貶為江州刺史;又進而誣陷他作《賞花》《新井》詩“甚傷名教”,再貶江州司馬。江州當時被看成是“蠻瘴之地”,加之州司馬雖然名義上是刺史的佐史,實際上是一種閑散職務,這對白居易來說是一種莫大的嘲弄。他的被貶其實是一樁冤案,他連遭打擊,心境凄涼,滿懷郁憤。次年送客湓浦口,遇到琵琶女,創作出這首傳世名篇。   《琵琶行》和《長恨歌》是白居易詩中的雙璧。即使沒有其他作品,只憑這兩首詩,白居易就足以不朽。與早年的《長恨歌》寫歷史題材有所不同,《琵琶行》轉到了現實題材。詩人通過親身見聞,敘寫了琵琶女的淪落命運,并由此關合到自己的被貶遭際,發出“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深沉感慨。因為有切身體驗,所以感情特別真誠深摯;因為是在貶所深秋月夜的江面巧遇琵琶女,所以詩情特別哀婉蒼涼。《琵琶行》一出,不僅當即風靡宮廷里巷,而且千百年來一直傳頌不衰,顯示了強大的藝術生命力。唐宣宗有“童子解吟《長恨》曲,胡兒能唱《琵琶篇》”(《吊樂天》)之贊,清代張維屏有“一曲琵琶說到今”(《琵琶亭》)之嘆。更多唐詩欣賞敬請關注“習古堂國學網”的唐詩三百首欄目。

      琵琶行并序譯文


      唐憲宗元和十年,我被貶為九江郡司馬。 第二年秋季的一天,送客到湓浦口,夜里聽到船上有人彈琵琶。 聽那聲音,錚錚鏗鏗有京都流行的聲韻。 探問這個人,原來是長安的歌女,曾經向穆、曹兩位琵琶大師學藝。 后來年紀大了,紅顏退盡,嫁給商人為妻。 于是命人擺酒叫她暢快地彈幾曲。 她彈完后,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自己說起了少年時歡樂之事,而今漂泊沉淪,形容憔悴,在江湖之間輾轉流浪。 我離京調外任職兩年來,隨遇而安,自得其樂,而今被這個人的話所感觸,這天夜里才有被降職的感覺。 于是撰寫一首長詩贈送給她,共六百一十六字,題為《琵琶行》。 秋夜我到潯陽江頭送一位歸客,冷風吹著楓葉和蘆花秋聲瑟瑟。 我下馬和客人在船上餞別設宴,舉起酒杯要飲卻無助興的管弦。 酒喝得不痛快更傷心將要分別,臨別時夜茫茫江水倒映著明月。 忽聽得江面上傳來琵琶清脆聲;我忘卻了回歸客人也不想動身。 循身輕輕探問彈琵琶的是何人?琵琶停了許久卻遲遲沒有動靜。 我們移船靠近邀請她出來相見;叫下人添酒回燈重新擺起酒宴。 千呼萬喚她才羞答答地走出來,還懷抱琵琶半遮著羞澀的臉面。 轉緊琴軸撥動琴弦試彈了幾聲;尚示成曲調那形態就非常有情。 弦弦凄楚悲切聲音隱含著沉思;似乎在訴說著她平生的不得志; 她低著頭隨手連續地彈個不停;用琴聲把心中無限的往事說盡。 輕輕撫攏慢慢捻滑抹了又加挑;初彈霓裳羽衣曲接著再彈六幺。 大弦渾宏悠長嘈嘈如暴風驟雨;小弦和緩幽細切切如有人私語。 嘈嘈聲切切聲互為交錯地彈奏;就象大珠小珠一串串掉落玉盤。 清脆如黃鶯在花叢下婉轉鳴唱;幽咽就象清泉在沙灘底下流淌。 好象水泉冷澀琵琶聲開始凝結,凝結而不通暢聲音漸漸地中斷。 象另有一種愁思幽恨暗暗滋生;此時悶悶無聲卻比有聲更動人。 突然間好象銀瓶撞破水漿四濺;又好象鐵甲騎兵撕殺刀槍齊鳴。 一曲終了她對準琴弦中心劃撥;四弦一聲轟鳴好象撕裂了布帛。 東船西舫人們都靜悄悄地聆聽;只見江心之中映著白白秋月影。 她沉吟著收起撥片插在琴弦中;整頓衣裳依然顯出莊重的顏容。 她說我原是京城歌女負有盛名;老家住在長安城東南的蝦蟆陵。 彈奏琵琶技藝十三歲就已學成;教坊樂團第一隊中列有我姓名。 每曲彈罷都令藝術大師們嘆服;每次妝成都被同行歌妓們嫉妒。 京都豪富子弟爭先恐后來獻彩;彈完一曲收來的紅綃不知其數。 鈿頭銀篦打節拍常常斷裂粉碎;紅色羅裙被酒漬染污也不后悔。 年復一年都在歡笑打鬧中渡過;秋去春來美好的時光白白消磨。 兄弟從軍姊妹死家道已經破敗;暮去朝來我也漸漸地年老色衰。 門前車馬減少光顧者落落稀稀;青春已逝我只得嫁給商人為妻。 商人重利不重情常常輕易別離;上個月他去浮梁做茶葉的生意。 他去了留下我在江口孤守空船;秋月與我作伴繞艙的秋水凄寒。 更深夜闌常夢少年時作樂狂歡;夢中哭醒啼淚縱橫污損了粉顏。 我聽琵琶的悲泣早已搖頭嘆息;又聽到她這番訴說更叫我悲凄。 我們倆同是天涯淪落的可悲人;今日相逢何必問是否曾經相識。 自從去年我離開繁華長安京城;被貶居住在潯陽江畔常常臥病。 潯陽這地方荒涼偏僻沒有音樂;一年到頭聽不到管弦的樂器聲。 住在湓江這個低洼潮濕的地方;第宅周圍黃蘆和苦竹繚繞叢生。 在這里早晚能聽到的是什么呢?盡是杜鵑猿猴那些悲凄的哀鳴。 春江花朝秋江月夜那樣好光景;也無可奈何常常取酒獨酌獨飲。 難道這里就沒有山歌和村笛嗎?只是那音調嘶啞粗澀實在難聽。 今晚我聽你彈奏琵琶訴說衷情,就象聽到仙樂眼也亮來耳也明。 請你不要推辭坐下來再彈一曲;我要為你創作一首新詩琵琶行。 被我的話所感動她站立了好久;回身坐下再轉緊琴弦撥出急聲。 凄凄切切不再象剛才那種聲音;在座的人重聽都掩面哭泣不停。 要問在座之中誰流的眼淚最多?我江州司馬淚水濕透青衫衣襟!

      琵琶行并序賞析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夜晚在潯陽江頭送客人,秋風吹著楓葉和荻花,傳來瑟瑟之聲。開篇首句,只寥寥七字,就把人物(主人和客人)、地點(潯陽江頭)、時間(夜)、事件(送客)全部概括其中,言簡而意明。后一句作秋夜送客的環境烘染和渲染,使詩一開頭就帶著凄冷蒼茫的意味。“黯然傷神者,唯別而已矣”,在這里,秋夜送客的蕭瑟落寞之感,從景中委婉傳出。“潯陽江”,是長江流經江西九江的一段。“荻花”,多年生草本植物,生長在水邊,根莖都有節似竹,葉抱莖生,秋天生紫色或白色、草黃色花穗。“瑟瑟”,猶言颯颯、索索,草木被秋風吹動發出的聲音。 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弦 主人下了馬,走進客人的船中;舉起酒杯想痛痛快快地餞別,卻沒有音樂助興。楓葉獲花,秋風瑟瑟,景是凄涼景;送客至江船,舉杯冷落,情是寂寞情。“無管弦”三字,既與后面的“終歲不聞絲竹聲”遙相呼應,又為琵琶女的出場作鋪墊。“管弦”,指管樂器與弦樂器,這里泛指音樂。 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 悶悶地喝醉了,凄凄慘慘地將要分別;要分別的時候,茫茫的江面上,映著一輪明月。前句已將黯然低沉的情緒作了鋪墊,后句進一步渲染環境,使心情顯得更加沉郁感傷。全詩三次寫到江月,各有妙用。這是第一次。“江浸月”,是說月影倒映在江中,就好像月亮浸在水中一般。 忽聞水上琵琶聲,主人忘歸客不發 忽然聽到江面上傳來琵琶彈奏的聲音;聽著聽著,主人忘記了回去,客人也不肯開船啟程。“忽聞”,傳達詩人正思音樂而音樂即來的驚喜。送者忘歸,行者不發,暗示音樂的美妙動人。在茫茫江月的背景烘托下,有空谷足音之感。 尋聲暗問彈者誰,琵琶聲停欲語遲 依循著聲音尋找,低聲詢問,彈奏者是誰?琵琶聲停了下來,那人想要回答,卻又遲疑不決。從“忽聞”、“忘歸”、“不發”到“暗問”,均著力刻畫人物心態,亦為說明音樂的感染力。“欲語遲”,是說猶疑之中暗含心事。 移船相近邀相見,添酒回燈重開宴 將船只移過去,慢慢靠近,邀請那人出來相見。大家添了酒,把燈撥亮,重新設宴。詩人寫琵琶女的出場,是因聞聲而動情,因動情而尋人。琵琶聲的不同凡響,襯托出彈奏者的不同尋常,故聽者賞慕,頗有知音相遇之感。“回燈”,添油撥芯,使燈光回亮。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 經過再三邀請呼喚,她才勉強走出來;出來時,還抱著琵琶,半遮著臉兒。一方面是急急以求,一方面是默默以待;一方面是頻頻呼喚,一方面是遲遲而出。這種強烈的對比,鮮明地表現了雙方的心情和個性。詩人抓住這一點,逼真地描繪了琵琶女的出場之態。盡管用語平實,但欲露還藏的情態,已經入木三分。“千呼萬喚始出來”,并非孤傲忤慢,而是因為自有志趣,不露才揚己;更是由于有一肚子天涯淪落的難言之恨,不便說明,也不愿見人。這種拘謹、靦腆而又穩重的樣子,也恰恰是萍水相逢時一個女子應有的情態。“猶抱琵琶半掩面”與上文的“琵琶聲停語欲遲”,皆曲折細膩揭示了琵琶女復雜的內心活動。 琵琶女的出場,讓人產生期待,全詩由此轉入正題。 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 她轉好弦軸,撥動琴弦,順手試著彈了三兩聲;雖然還沒彈出曲調,卻已流露出情感。前句寫校弦試音。后句以樂音傳達人的思想感情,扣開聽者的心扉,讓人神往。“情”字是詩眼,有傳神之妙。“轉軸撥弦”,是彈琵琶之前校正音階、調正絲弦的準備動作。 弦弦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意 每一弦都是那樣低沉壓抑,每一聲都充滿愁思,似乎在傾訴一生的不得意。這兩句進一步借音樂寫人,在抑郁之情中點出身世之悲。“不得意”,一作“不得志”,給“情”定了一個基調。“掩抑”,以手壓弦而彈,彈出的音調低沉壓抑,是幽咽悲傷的情調。 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 她低著眉、隨著手繼續彈奏下去,仿佛要一吐為快,說盡自己無限心事。以上三聯,都是上句寫琵琶女彈奏樂曲的情景,下句借聽者的感受揭示她的內心活動。 輕攏慢捻抹復挑,初為霓裳后六幺 她的手指在弦上一會兒輕輕叩動,一會兒慢慢揉動,一會兒順手下撥,一會兒反手回撥。起先彈的是《霓裳羽衣曲》,后來又彈《綠腰曲》。這兩句是寫琵琶女嫻熟的技藝。“攏”,用指叩弦;“捻”,用指揉弦。這兩種是用左手按弦的指法。“抹”,順手下撥;“挑”,反手回撥。這兩種是用右手彈弦的指法。“霓裳”,即《霓裳羽衣曲》。據說是開元時從印度傳入,原名《婆羅門》,經唐明皇潤色并改此名。白居易《霓裳羽衣歌》有較詳細的描寫。“六么”,是當時有名的歌舞大曲,也作“綠腰”或“樂世”。原名“錄要”,以樂工進曲錄其要點而得名,屬軟舞類。由女子獨舞,舞姿輕盈柔美,樂曲節奏由慢到快。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大弦彈出的聲音深沉悠長,像陣陣疾雨;小弦彈出的聲音輕細柔慢,就好像人在竊竊私語。自此至以下十四句,借助語言摹寫音樂的時候,都運用了各種生動的比喻以加強形象性。這兩句是說彈奏琵琶音響之精微。用“嘈嘈”、“切切”這兩疊字詞摹聲,又用“急雨”、“私語”,使它形象化。琵琶有四弦或五弦。“大弦”,指其中最粗的弦;“小弦”,指其中最細的弦。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大弦嘈嘈,小弦切切,交錯雜彈,就像大珠小珠瀉落在玉盤。前一句已經再現了“如急雨”、“如私語”兩種旋律的交錯出現,這里再用后一句一比,視覺形象與聽覺形象就同時顯露出來,令人眼花繚亂,耳不暇聞。雙聲和重音疊韻詞的運用,更加強了悅耳的聽感和韻律的節奏。 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 有時弦聲輕快悠揚,就像宛轉悅耳的黃鶯在花下啼鳴;有時弦聲艱澀低沉,好像嗚咽的泉水在冰下面流轉。“間關”,形容鶯聲宛轉。“幽咽”,指悲抑哽塞。這里,詩人將琵琶聲同時訴諸聽覺與視覺,分別表現出輕快與冷澀的不同感受。 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漸歇 冰下的流泉,漸漸地凍結了;那弦也像被凍住了,快要斷絕;就這樣,弦聲越來越弱,暫時停歇下來。詩人以豐富多彩、精妙新巧的比喻,將變化多端的音樂描繪得出神入化,維妙維肖。作者的才華不僅表現在再現音樂之美上,更重要的是,通過音樂形象的千變萬化,展現出琵琶女起伏回蕩的心潮,為下面訴說身世作了鋪墊。 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琵琶聲音暫停的時候,只覺得另有一種深藏的愁緒和恨意產生。此時,雖然靜默無聲,卻更勝過那有聲之境。“有聲”之時,聽者的思想感情隨著曲調奔騰跳躍,無暇細味。而“無聲”之時,給人以時間去整理思緒,體味曲中之情;同時將聽者引向未來,因為不知道下面又會怎樣。 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 低沉徘徊、近似停頓之后,猛然爆發出一陣強音,就像銀瓶突然迸裂,里面的水漿噴濺而出;又像鐵騎沖出、刀槍撞擊一樣,是那樣雄壯鏗鏘,激越昂揚。當聽者置身“無聲”之境時,滿以為就要結束了。誰知 “幽愁暗恨”在“聲漸歇”的過程中,已積聚了無窮的力量,不可壓抑,終于在這里爆發出來。于是,全曲推向高潮。 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 最后,一曲終了,她收取撥子,在幾根弦的中心奮力一劃;琵琶就像撕裂的布帛一樣,發出脆厲的一聲。至此,全曲戛然而止,但回腸蕩氣、驚心動魄的音樂魅力,仍余音繞梁,久久難息。“撥”,即撥子,彈奏弦樂器時用的工具。“當心畫”,是一種演奏手法,即用撥子在琵琶的中部橫劃,行話叫做“掃”。“畫”,同“劃”。“裂帛”,指繃緊的絲絹突然斷裂,這里是形容“當心畫”時聲音的強烈沖擊感。 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 這時,四周的船只都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只看見江心倒映著一輪皎潔的秋月。一聲裂帛般的音響之后,一切又歸于靜寂。一直沉浸在音樂中的聽眾,如夢初醒。這里,詩人從側面寫出琵琶聲的妙絕入神。置身斯時斯境,同懷天涯淪落之感的作者與彈者心境如何,讓人不由揣想。而由剎那間寧靜所構成的音響空白,無言更勝有言,給讀者留下了涵詠回味的廣闊空間。詩人在這里第二次描寫到月亮,靜謐的意象與詩意再次呼應,烘托出凄美的情境。“舫”,小船。 沉吟放撥插弦中,整頓衣裳起斂容 她若有所思,將撥子插在弦縫間;然后整頓衣裳,神態凝重端莊地站了起來。這里,略去了關于身世的詢問,而用兩個描寫肖像的句子向下文的“自言”過渡。“沉吟”的神態,大概就是從聽者的詢問引發。但是,叫人從何說起呢?于是,一面收拾,一面思忖。“斂容”,剛才彈奏時由于情緒激越,不單是衣裳有些亂了,悲歡也都形于色。至談話時,自然要整理情緒,從音樂意境中收回心來,于是收斂起臉上的表情。這既是尊重別人,也是自重。琵琶女并非輕薄浮躁之人,前面已經寫出了她的人格:“琵琶聲停欲語遲”,“猶抱琵琶半遮面”,正代表著女性的羞怯和矜持。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蝦蟆陵下住。 琵琶女自敘道:我本來是京城長安女子,家住在蝦蟆陵。“蝦蟆陵”,在長安城東南曲江附近,是歌女聚居之地。舊說董仲舒葬此,門人經過這里,都下馬步行,所以叫下馬陵。后人誤傳為蝦蟆陵。 從這里至“夢啼妝淚紅闌干”,都是琵琶女自述身世。詩人用詩為琵琶女的半生遭遇,譜寫了一曲扣人心弦的悲歌,與“說盡心中無限事”的樂曲相互補充,完成女主人公的形象塑造。 十三學得琵琶成,名屬教坊第一部 十三歲時,我就學成了琵琶,名字編排在教坊之中,是屬于第一流的。上面是敘籍貫,這里是敘出身。“教坊”,古時管理宮廷音樂的官署,專管雅樂以外的音樂、舞蹈、百戲的教習、排練、演出等事務。唐高祖武德后,在禁中設內教坊。玄宗開元二年,在蓬萊宮側置內教坊,洛陽、長安又各設左右教坊二所,以中官為教坊使。內教坊兼習雅樂和俗樂,外教坊則皆為俗樂。這位琵琶女大概是掛名外教坊的。“第一部”,指首席樂隊。 曲罷曾教善才伏,妝成每被秋娘妒 那時,我技藝超群,曾經一曲彈完后,讓琵琶師傅也佩服;我還貌美過人,妝扮之后常被秋娘嫉妒。這兩句寫琵琶女色藝雙絕。“善才”,唐代對琵琶師的稱謂。“伏”,通“服”,敬佩。“秋娘”,當時的一位著名歌妓,這里是泛指歌妓女伶。 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 京師的富貴子弟爭著給我賞賜,贈送纏頭;每當一曲彈罷,不知要給多少彩綢。這兩句寫琵琶女追憶當年在長安時的生活,語含感嘆。“五陵年少”,指富貴人家子弟。“五陵”,指西漢五個皇帝的陵墓:高帝之長陵、惠帝之安陵、景帝之陽陵、武帝之茂陵及昭帝之平陵,都在長安城北。唐時,曾將各地的一些富豪遷到陵邑周圍,以繁榮邑址。故五陵多富家子弟。“纏頭”,也叫“纏頭彩”,歌舞藝人表演完畢,客人以羅錦等絲織品為贈。后來多用錢物代之。“紅綃”,紅色薄綢或綾緞等絲織品。 鈿頭云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污 用鈿頭云篦等貴重首飾來打拍子,哪怕碎了也毫不可惜;縱酒歡歌中,我紅色的羅裙常因酒杯翻覆而污損。“鈿”,是用金、銀、玉、貝等制成的花朵狀的首飾。“云箆”,即云狀的箆,是一種比梳子密的梳頭用具。“云”,一作“銀”。 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等閑度 一年又一年的歡笑作樂,多少良辰美景就這樣隨隨便便地消磨掉了。從這里可以看出,琵琶女在憶昔思今中,有著淡淡的留連,更有悔恨和痛惜。“秋月春風”,比喻美好的青春年華。 弟走從軍阿姨死,暮去朝來顏色故 一起出道的師妹隨軍去了,阿姨也去世了;暮去朝來,時光流逝,我的容貌漸漸衰老了。據《教坊志》、《北里志》、《唐國史補》記載,唐代的倡優妓女慣以兄、弟相稱,以至影響到宮廷教坊,出現了女兄女弟這類稱呼。這里所說的“從軍”,是指做隨軍倡妓。“阿姨”,是歌妓對其所居坊曲之主的稱呼。 以上十二句,言青春歡笑。以下六句,言老大淪落。盛衰之感,對比強烈。 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 因容顏衰老,無人光顧,來往的車馬越來越少,門前冷冷清清。我年華老去,最后嫁給一位商人做妻子。這兩句以如訴如泣的抒情筆調,概括出古今大抵相同的歌女命運。 商人重利輕別離,前月浮梁買茶去 商人只重財利,從不把別離當一回事,上個月他到浮梁買茶去了。這里不說“賣茶”,而說“買茶”,與當時的榷茶、稅茶制度有關。“榷”的本義是獨木舟,引申為專利。榷茶就是唐代官府采取的茶葉專賣制度。白居易寫此詩的元和十一年(816),榷茶法已推行多年。潯陽的茶商經營茶葉,先要到就近的浮梁進貨,即“買茶”。商人流動性較大,琵琶女與丈夫自然是離多聚少。這兩句敘寫,強化了琵琶女天涯淪落之恨。“浮梁”,唐時屬饒州,治所在今江西景德鎮市北浮梁。浮梁之茶雖非名品,但產量豐富,是當時茶葉的重要集散地。 去來江口守空船,繞船月明江水寒 他走了之后,留下我一人,在江口獨守著這艘空船;圍繞著船外的,只有一輪明月,映著一片清冷的江水。這是詩中第三次描寫月亮。獨守空船,惟有清冷的江水和明月作伴,與昔日長安的繁華形成強烈對比。 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 夜深時,忽然夢見年輕時候的事,禁不住啼哭起來;淚水縱橫,和著胭脂,流得滿臉都是。“夢啼”句,凄苦中猶有嬌憨與率真,哀感頑艷,合乎身分。“夢啼妝淚”,是說夢中啼哭,臉上帶著淚痕。“妝淚”即胭脂淚。“紅”本指胭脂色,這里作動詞。“闌干”,(淚水)縱橫流淌的樣子。 我聞琵琶己嘆息,又聞此語重唧唧 聽到她彈奏的琵琶曲,就已夠讓我感傷嘆息了。現在聽了這一番敘述,更加讓我嘆息不已。“重”,更加。“唧唧”,嘆息聲。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彼此同樣是流落天涯、四處飄零的人,雖說今夜初次相逢,又何必曾經互相認識呢?琵琶女的身世,激起詩人情感的共鳴。同病相憐,同聲相應,他將自己貶謫江州和琵琶女流落江頭的悲慘遭遇聯系在一起,醞釀出這傳誦千古的名句。詩人發自肺腑的感慨,道出了人生旅程中無數孤獨者的心聲,是全詩主旨所在。它已超越時代,成為后世飽經滄桑的人邂逅時的共同感受。毛澤東讀《琵琶行》時曾在這兩句下面劃了許多加重號,還批道:“江州司馬,青衫淚濕。同在天涯,作者與琵琶演奏者有平等心情。白詩高處在此,不在他處。” 我從去年辭帝京,謫居臥病潯陽城 我從去年離開京城,被貶官來到潯陽城,經常臥病在床上。以下是作者剖露心曲。在琵琶女的命運激起的感情波瀾中,他坦露自我形象,將平生遭遇和謫居僻所的失意心情傾訴出來。 潯陽地僻無音樂,終歲不聞絲竹聲 潯陽地處偏僻,沒有什么音樂,整年聽不到美妙的音樂聲。這里實際是說自己孤獨寂寞,沒有知音。 住近湓江地低濕,黃蘆苦竹繞宅生 我的住處靠近湓江,又低又濕,黃蘆、苦竹繞著宅院叢生。“湓江”,今名龍開河,源出江西省瑞昌縣清湓山,東流經九江入長江。其江口就是“序”所說的“湓浦口”。“苦竹”,傘柄竹。 其間旦暮聞何物,杜鵑啼血猿哀鳴 在這種環境里,早晚能聽到什么呢?只能聽到杜鵑凄楚的啼叫和猿猴哀鳴的音聲。“杜鵑”,又名杜宇、子規,相傳為古蜀國的一位國君杜宇(又稱望帝)魂魄所化。春末夏初,常晝夜啼鳴,其聲哀切凄婉。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還獨傾 每當春江花開之時、秋月皎潔之夜,我往往拿了酒,自飲自酌。“春江”、“花朝”、“秋月夜”,都是迷人的景色。在景色迷人的大好時光里,他人邀朋聚友,吟詩作賦,開懷暢飲;詩人卻獨自一人,喝著悶酒,寂寥難遣。這種貶謫外任的苦悶心情,使詩句里浸透著感傷與憤激。 豈無山歌與村笛,嘔啞嘲哳難為聽 難道連山歌或村笛都沒有嗎?有,但是聲音雜亂刺耳,實在難聽。“嘔啞嘲哳”,形容樂聲雜亂難聽。詩人之意或許并非實說音樂難聽,而是借不如意的環境襯托自己“不得意”的境遇。 今夜聞君琵琶語,如聽仙樂耳暫明 今夜聽了你琵琶的旋律,好像聽到仙樂一樣,使我耳朵一時清爽起來。“仙樂”,形容樂聲美妙動聽,仿佛來自仙界。 莫辭更坐彈一曲,為君翻作琵琶行 請你不要推辭,重新坐下,再來彈一曲,讓我來為你寫一首《琵琶行》的曲詞。“更坐”,即再次坐下來。“翻作”,是說按曲填寫歌詞。 感我此言良久立,卻坐促弦弦轉急 她被我這些話感動,站立了很久,然后重新坐下來。她調緊絲弦,弦聲頓時變得急促起來。這里巧妙寫出琵琶女與詩人內心復雜感情的契合,著筆不多,卻十分傳神。“卻”,退回。“卻坐”,回頭重新坐下。 凄凄不似向前聲,滿座重聞皆掩泣 琵琶曲聲凄涼哀傷,已不像先前的樂聲,滿座的人聽了都忍不住掩面哭泣。究竟為何不似“向前聲”,未說,其實也不用說。因為前面已有大段描寫作鋪墊,只說滿座哭泣,即已表明凄涼哀切之情。 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 要問在座的人中,誰的眼淚流得最多?當然是我這個江州司馬,你看,眼淚都已將青衫官服打濕。相遇知音人,一灑同情淚。一個是飄零江湖的長安歌妓,一個是得罪遭貶的朝廷命官;一個是“紅妝淚”,一個是“青衫淚”。明寫前者,暗寫后者。二者彼此地位懸隔,卻能產生強烈的感情共鳴和交流,這是最為難得和感人的。陳寅恪《元白詩箋證稿》云:“作此詩之人與此詩所詠之人,二者為一體。真可謂能所雙亡,主賓俱化,專一而更專一,感慨復加感慨。”“青衫”,唐代文官品級最低(八品、九品)的服色。當時白居易職為州司馬,為從五品,但“唐制服色不視職事官,而視階官之品”(宋代王楙《野客叢書》卷二十七)。階官,是有官名而無固定職事的散官品級的稱號,相別于職事官而言。當時白居易官階是將仕郎,為從九品下階,故應穿青衫。 &&   唐憲宗元和十年(815)六月,李師道派人刺殺主持平定藩鎮叛亂的宰相武元衡,白居易當時任太子佐贊善大夫,雖然身非諫官,但還是上疏直諫,請求緝辦兇手,結果遭到政敵的讒害,被貶為江州(今江西九江市。詩中的潯陽城,同此)司馬。從頭年秋天算起,至今已整整一年了。在僻遠荒涼的江州,他憤懣不平而無處宣泄,只好將一腔愁悶郁積心底。直到這年秋天的一個夜晚,當他送客江頭,偶逢琵琶女,從其身世遭遇聯想到自己政治上失意坎坷,頓時觸動了天涯淪落的痛苦心境,創作長詩的靈感油然而生。他以飽蘸淚水的筆墨,盡情地傾訴了悲憤不平的感情,寫下了千古絕唱《琵琶行》。我們從詩人自敘寫作緣由的詩前小序中也可以看到,小序語雖委婉,但序中“感斯人言,是夕始覺有遷謫意”等語,分明蘊含著遭讒被貶的不平之感。其次,白居易根據《琵琶行》的內容,將此詩編人“感傷詩”一類。所謂感傷詩,詩人在《與元九書》中明確指出,這類詩皆為“有事物寄于外,情理動于內,隨感遇而形于嘆詠者”的有感而發之作。這首詩正是觸景生情,因事起意,寓自己的身世之感于琵琶女的不幸遭遇中,借琵琶女以抒幽憤。所以,人們常常這樣概括此詩的主題,《琵琶行》描寫了琵琶女演奏琵琶的情景,敘述了琵琶女的不幸遭遇,作者聯系自己的親身經歷,揭露了封建社會種種不合理的現象,表達了自己對琵琶女的同情以及對黑暗社會的憤慨。   全詩可分四部分:   第一部分從開頭到“擾抱琵琶半遮面”,寫深秋月夜,送客江邊,偶遇琵琶女。首六句交代時間、地點和環境,重點在環境氣氛的渲染。這是一個充滿了離愁別恨、令人惆悵萬端的環境氣氛。接著用“忽聞”二字,引出江面傳來的琵琶聲。這琵琶聲竟使主客為之動情,于是由尋聲暗問,到移船相見,再到添燈回酒,情節出現了戲劇性的發展。 這一部分描寫,給全詩抒寫“平生不得意”的感慨定下了一個壓抑、低沉、凄婉的基調。同時,“舉酒欲飲無管弦”一句將“管弦”二字輕輕一逗,為下文琵琶女之出場暗伏一筆。   第二部分從“轉軸撥弦三兩聲”到“唯見江心秋月白”,寫琵琶女彈奏琵琶的精湛技藝,曲調之感人。在沉悶迷茫的江面上,秋風忽然傳來一陣幽怨動人的琵琶聲,把“醉不成歡慘將別”的主、客雙方都深深吸引住了,使得“主人忘歸客不發”。先從側面虛寫琵琶女的高超技藝,正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從“轉軸撥弦三兩聲”至“四弦一聲如裂帛”二十二句,正面描寫琵琶女演奏情況以及曲中所流露的“生不得意”的幽愁暗恨,這是本詩中最為精彩的片段。   但我們同時也就產生了一個疑問:琵琶女為什么會在曲中流露出如此濃重的“幽愁暗恨”?作者又為什么會對她的演奏產生如此深切的感受?詩篇的第三段(“沉吟放撥插弦中”至“夢啼妝淚紅闌干”)和第四段(“我聞琵琶已嘆息”至“為君翻作《琵琶行》”)通過琵琶女和作者各自訴說自己的身世遭遇,向讀者回答了這個問題,從而進一步加深了讀者對第二段中音樂描寫的理解。   在這一部分中,詩人按校音定調,信手而彈,曲終收撥的順序,依次描寫,層次井然。琵琶女身懷絕技卻漂泊荒江,而且別有一番幽愁暗恨匯之于指端,發之于弦上。人們自然想知道她的身世,這樣,詩便過渡到第三部分。   第三部分從“沉吟放撥插弦中”到“夢啼妝淚紅闌干”,寫琵琶女自述半生的經歷。先述籍貫、出身以及少年時的生活,再述嫁作商人婦的經過。前者寫來具體形象,后者則寫得概括,簡略。原來,琵琶女曾是“名屬教坊第一部”的京都名妓。超群的才貌使她成了無數貴族子弟爭相獻媚的對象,成了他們尋歡作樂時的玩物,可是如今年老色衰,委身為賈人婦,獨守空船,寂寞凄涼,相伴的唯有一輪冷月、—江寒水。于是,世態炎涼、今昔盛衰的深沉感慨,作了琵琶弦上的串串哀音,在這秋江月夜的蕭瑟寒風中傳播、震顫。   這一部分,由往日的“歡笑”寫到今日的“淪落”,訴盡從少到老,由盛到衰,自歡而悲的不幸。一位技藝出眾的音樂家,只因年長色衰,就受到貴族社會的冷遇和重利寡情的丈夫的拋棄,琵琶女的身世,激起了詩人的深切同情,而且也觸發了他深藏于心的“遷謫意”,他把對這位婦女的同情和由此產生的對自己謫居生活的感慨聯系在一起,順理成章地引出下面一大段慨嘆。   第四部分從“我聞琵琶已嘆息”到最后,詩人聯系自身的遭際,傾訴悲慨。琵琶女的這種身世遭遇,恰與作者的經歷有某種相似。作者在仕宦之初,一帆風順。“十年之間,三登科第,名入眾耳,跡升清貴。”可是,由于他直言朝政,大膽譏刺權貴,受到忌恨,遭讒被貶,擔任了一個有名無實的閑官一—司馬。   這一部分中,“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兩句具有點題作用,不僅點明琵琶女的遭遇與詩人的遭遇有著共同之處,而且表明自己與琵琶女同病相憐,已引為知己了。這使得作者對琵琶女的身世寄予了無比深切的同情,對琵琶曲的內涵才會有無比深切的體會,也使得作者能夠借歌女的琵琶聲,抒發自己的政治淪落之情。這就是這首長詩思想內容的核心。有了這兩句直白,詩篇便由敘寫琵琶女過渡到詩人的自述。為了避免與琵琶女敘述的身世重復,詩人沒有再自敘身世,而是以索寞的景物、孤寂的生活,表現他的天涯淪落之感。   詩到結尾處,未嘗不可結束,然而作者意有未盡,欲再借琵琶一抒天涯淪落之恨,于是筆底波瀾頓起。“凄凄不似向前聲,滿座重聞皆掩泣。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如果說第二部分中琵琶女的身世之悲和作者的遷謫之感還只是暗暗地滲透在對樂曲的演奏與感受之中,那么,在三、四兩部分的自訴身世之后,他們共同的天涯淪落之感則是毫無掩飾地從哀弦上滾滾涌出,從淚眼中潸潸流下,形成了全詩感情上的高潮。詩篇也就在這一片凄切的琵琶聲中黯然收尾,給讀者留下了無限的悵惘、無窮的回味與思索。凄凄樂聲與聽者反映聯系在一起,在琵琶聲與悲泣聲的交織中,把彼此交融契合的情感推向高潮,全詩也在悲人而又自悲的悲劇氣氛中戛然而止。   細密的結構與曲折的情節   《琵琶行》全詩六百—十六字,篇幅雖長,但結構細密,層次清晰,情節也曲折動人。   古人在探討長篇歌行體詩歌創作時,講究“變化”、“布置”,要求“波瀾開闔,如在江湖中,一波未平,一波已作……出入變化,不可紀極,而法度不可亂”;“作大篇尤當布置,首尾勻停,腰腹肥滿”,勿使“前面有余,后面不足;前面板工,后面草草。”(見姜夔《白石道人詩說》)這些說法,大抵指詩的情節結構而言。從這一角度來欣賞,《琵琶行》在生動曲折的情節描寫中,可謂波瀾起伏,結構嚴謹;從容鋪敘,層次分明;開合得當,首尾照應。   詩一開始,寫秋夜江頭送客。在黯然神傷的時刻,“忽聞水上琵琶聲”的契機,給情節發展帶來了柳暗花明的前景。長詩旋即以琵琶音樂作為貫穿情節發展的線索。正是江上飄來的感人韻樂曲聲,振作了主與客的精神,引起了他們的興趣,以至“主人忘歸客不發”!這樣,追尋彈者,移船相邀,琵琶女出場以及她的即席彈奏,就成為情節發展的必然。把琵琶女的身世與自己的謫居生活有機組合,層層鋪展,是這首詩的結構特點。   詩中,琵琶演奏是貫穿全詩的線索。先寫送客江頭而偶聞琵琶聲,由琵琶聲引出琵琶女,繼寫聆聽琵琶演奏而詢及身世,因了解身世而抒發感慨,最后再以琵琶女重彈一曲而戞然作收。全詩各部分緊密關聯,環環相扣,逐層推進,寫來極有層次。   詩中情節安排也頗具匠心。琵琶女的出場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有著先聲奪人之妙;琵琶女的“幽愁暗恨”是先于曲中,曲曲傳出,再直言訴說,詩人被貶失意的瞞腹悲憤是經琵琶女盛衰劇變的身世的鋪墊,再傾吐而出,這樣層層夾寫,處處烘托,又巧設懸念,情節的展開如波瀾起伏,曲折而又動人。   形象的音樂描寫   音樂本是無形之物,很難用語言文字直接描寫的,很難描畫。因為它那飄忽即逝的音響、旋律,是很不容易捕捉和表現的。而曲中所含的“幽愁暗恨”更是十分抽象、難于言傳的。音樂又是最無法作假的藝術語言,彈者的感情直接從音響、旋律中傳達出來,不像語言文字有時可以表現出虛假和掩飾。怎樣寫好琵琶女聲情并茂的彈奏及其所創造的美妙境界?詩人白居易平日高度的音樂修養,和駕馭語言藝術的厚實功力,使他筆下生花,成功地寫出了琵琶演奏的精彩片斷。在白居易筆下,那復雜多變的琵琶聲,卻被描繪得層次豐富,音色分明。詩人描繪音樂的手法:   一是多方設喻,以表現琵琶曲中復雜、細微的音響變化。用許多形象、新鮮、貼切的比喻來描寫這極難用語言摹寫的美妙樂聲,給了讀者十分深刻和具體的印象。如以人們在生活中可以接觸到的聲音作比,以驟降的“急雨”比喻粗弦的繁音促節;以小女兒般的輕柔“私語”比喻細弦細碎綿密的聲調;以大珠小珠灑落玉盤比喻樂聲的高低音調和與清脆悅耳;以“花底”的“鶯語”、“冰下”的“泉流”比喻樂聲的流動和宛轉與幽咽若凝;以銀瓶乍破水漿迸濺、鐵騎突出刀槍齊鳴比喻樂聲暫時休止后又驟然響起;以“裂帛”比喻四弦齊撥時樂聲的清脆短促,響亮非凡。在妙喻聯翩中賦予抽象的音樂以有聲有色、具體可感的形象,使人如聞其聲,如臨其境。這些形象貼切的比喻,把美妙的旋律、變化的節奏表現得淋漓描盡致。   二是以聲傳情,聲情交融。把音樂與演奏者的身世之悲、聽者(作者)的主觀感受結合在一起來寫,更大大加深了讀者對樂曲內容及其內在情韻的體驗。如果說,琵琶女在校音定調時,已流露出感情色彩,那么,隨著正式彈奏的開始,感情的流露漸趨明朗。在千變萬化的曲調旋律中,詩人仍然意在表現人物的感情。整個演奏過程,或低徊掩抑,如泣如訴;或圓潤流美,鶯歌玉轉;或高昂明快,鐵騎交鋒,無不生動地傳達出彈者內心深處浪濤般起伏不平的感情,交織著她對人生諸般滋味的深切感受。在時而歡快流轉,時而高昂激越,時而暫時休止,時而低沉幽咽的音調中,含蘊著琵琶女或歡快,或憂愁,或沉痛,或悲哀的情感。從“似訴平生不得意”到“說盡心中無限事”,聲聲琵琶,曲曲傳出的正是琵琶女內心的復雜感情。另外,聲聲琵琶又是演奏者和聽者構成感情交流的媒介,演奏者曲中傳情,聽者聞曲動情,聲情交融,不僅使所描繪的音樂更具藝術魅力,而且也有助于詩歌主題的深化。至于聽者深受感染的情狀,詩人只以畫龍點睛之筆,寫出了“東船西舫悄無言,惟見江心秋月白”的情景。主客沉默無言,江心月白風平,有力地烘托出聽者如醉如癡,如夢初醒的恍惚情伏。通過琵琶音樂,進一步聯系了彈者與聽者的感情,使兩個出身、教養、社會地位截然不同的藝術家有可能成為萍水相逢的知音。他們互訴悲懷,披露出平日不輕易向他人訴說的內心深處的不平感情。長詩就這樣在人物回首往事之中深化了 “天涯淪落”的主題。   “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弦弦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意。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這是寫音樂,還是寫人?是樂曲引起了作者這樣的感受,抑或本來就是琵琶女在向作者傾吐她的暗恨幽愁?或者干脆就是作者借他人之酒杯,澆自己胸中之塊壘,在訴說自己心中的悲憤?水乳交融,誰能分別!“曲終收撥當心劃,四弦一聲如裂帛”,這猛烈的動作,這尖銳強烈的聲響,固然是一曲終了的標志,但我們又何嘗不可以把它看作是琵琶女對社會現實的抗爭,是她郁積心頭的憤激情緒的發泄!通過這二十二句對音樂的描寫,我們不但欣賞了琵琶女精湛卓絕的演奏技巧,同時也體會到了樂曲聲中所傳出的琵琶女內心的凄涼哀怨、憤激悲傷。   不僅如此,音樂又將人物的往事與現實聯系起來,推動故事情節向縱深發展。琵琶女身世漂淪的命運,白居易政治上遭受打擊,貶謫天涯的不幸,都不是偶然的。他們都是封建專制社會的犧牲品。他們的命運在日趨沒落的中唐社會中有一定的典型意義,在客觀上暴露出當時社會政治的黑暗腐朽。又由于命運的相似,兩個萍水相逢的藝術家才可能在“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共鳴中,一個重彈,一個重聽。詩末六句:“感我此言良久立,卻坐促弦弦轉急。凄凄不似向前聲,滿座重聞皆掩泣。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真是以哭當歌,寫出了悲凄的樂曲聲聲扣人心扉,滿座皆泣,尤以詩人最是心潮澎湃,以至淚濕青衫,難以自己的一幕。聲聲樂曲、滴滴淚水,將兩位藝術家對人生、社會的一腔激憤不平的感情盡情地宣泄,長詩就在這濃重的感傷氣氛中推向高潮,戛然收束。   這個結尾,饒有深味地照應了篇首:詩人懷著惆悵的心情乘月而來,又將帶回更加慘然的人生痛苦,乘月孤獨而歸。《琵琶行》深刻的現實意義,正是從首尾照應的情節發展中得到不斷的深化和豐富。   三是運用準確的動詞,表現演奏者純熟的指法。詩中“撥”、“攏”、“捻”、“抹”、“挑”等動詞,準確反映出琵琶女演奏動作的變化有度,這些動詞,把多變的指法化為視覺形象,加深了讀者對豐富多變的琵琶聲和琵琶女嫻熟的彈奏技藝的印象。   濃重的氣氛烘托、傳神的細節描寫與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更多唐詩欣賞敬請關注“習古堂國學網”的唐詩三百首欄目。   用精煉的筆墨刻畫出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是白居易在敘事詩創作中獨特的造詣,他筆下的人物,如“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長恨歌》);“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賣炭翁》)。無論是楊貴妃生前的嬌媚,死后的孤獨,還是賣炭老人辛苦蒼老的形象,雖只三言兩語,然其神貌特征無不生動準確地打上了各自的階級地位、生活條件。社會經歷的印記,絕非其它階級、階層的人物所能代替。   《琵琶行》作為一首優秀的抒情詩,詩中穿插的景物描寫對于烘托氣氖、渲染感情也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如詩一開頭,詩人就以富于季節特征的景物構成蕭索的秋景,江水之濱,楓葉蘆葦搖動于瑟瑟的秋風之中,秋江之中,茫茫江水起伏于皎潔的明月之下。美麗而又凄清的景色,與全詩傷感悲苦的情調和諧一致,為詩歌情節的展開和人物感情的抒發創造了濃烈的氣氛。再如,寫琵琶女演奏結束,在樂聲戛然而止后,詩人用“東船西舫悄無聲,唯見江心秋月白”兩句,渲染出沉寂、清冷的環境氣氛,借以烘托人們因沉浸于樂曲旋律而心神凝聚的情態,映襯樂曲余音繞梁,曲終猶在的動人魅力。詩人陳述謫居生活的苦悶,同樣穿插以景物描寫,如對潯陽貶所的描寫(“潯陽地僻無音樂”到“往往取酒還獨傾”)。“黃蘆苦竹繞宅生”、“杜鵑啼血猿哀鳴”的自然環境大大加深了作者對天涯淪落之感的表現,悲涼的景境構成凄苦的氛圍,襯托了悲涼的心境。上述描摹環境的詩句在詩中雖然不多,但對于醞釀氣氛,增添情韻,烘托人物,深化意境都是不可或缺的。   詩中細節描寫,也頗傳神,不少細節取自人物富有典型意義的動作、神態,來展示人物的內心,表達人物的感情,具有形神兼備,含意深邃的特點。對人物動作的描寫十分準確傳神,頗能使全詩增輝。如琵琶女的出場是“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的細節描寫,都是文字省凈的傳神筆墨。前兩句寫琵琶女在陌生人面前登場,把她自慚身世的心理、含羞的神態、穩重的性格和盤托出。一個飽經世態炎涼,自卑而略帶自負的女藝人的形象,浮雕般地矗立在讀者面前。后兩句寫她熟諳技巧,信手揮弦,“目中無人”,身心沉浸在意境創造和感情抒發的忘我情狀之中,惟妙惟肖,給人以浮想聯翩的藝術享受。特別是琵琶女自敘身世—段。僅二十二句—百余字,為一個身世不凡的女藝人譜寫了一份言約意豐的小傳。她的出身、學歷、才華、容貌,青春時代的恣意歡謔,年長色衰后的寂寞凄涼,昔盛今衰的變化,在鮮明的對比之中一一寫出,從容不迫,不枝不蔓,充分發揮了現實主義藝術概括的力量。其中,琵琶女自敘年輕時的歡樂生活,更借助于細節描寫,“曲罷曾教善才服,妝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少年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鈿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污。”這些細節都是出自實際生活的典型事件,表現的是琵琶女少年時的貌美、藝高、生活豪華,紅極—時。“銅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污”的細節描寫,活生生地刻畫出一個青年女樂伎在逢場作戲中得意一時的情狀。這種生活不可避免地打上封建性商業都市生活的烙印,今天的讀者自然不必對之加以欣賞仿效。但當五陵年少在顛狂中揮霍其家族從下層人民身上榨取的財富,從一個樂伎身上尋歡作樂時,作為一個被污辱與被損害者,在她的靈魂還沒有戰栗和覺醒時,擊碎銀篦,酒潑羅裙的一系列任性戲謔,正如一出蘊含悲劇意味的鬧劇,令人深思。當琵琶女結束彈奏,欲述身世時,詩人又設置了這樣一個細節:“沉吟放撥插弦中,整頓衣裳起斂容”、“感我此言良久立,卻坐促弦弦轉急”,沉吟、整衣、斂容、久立這些動作神態,既與琵琶女這一飽經人事滄桑的歌女身份、性格相符,也與全詩壓抑、低沉的抒情氣氛相一致,同時又準確地傳達出了人物的內心活動。欲語不語,恭敬嚴肅的神情,先整衣再站起的動作,都反映出這位琵琶女內心的難言的痛楚和穩重、端莊的性格。如果把這段生活和后來的孤獨、凄涼境況相比,就可看出詩人所要表現的又不僅僅是昔盛今衰的變化,更在于揭示女主人公由不理解自己的悲劇命運到意識自己悲劇命運的心理過程。   這些細節,著墨不多,但卻給人以如臨其境,如感其事,如見其人的感受,并由人物的外貌動作而窺見其內心。它不用抽象的概念,也無抽象的議論,只由細節表現,均收到窺一斑而知全豹,舉一木而知森林的藝術效果。   通俗性和抒情性是白居易在長篇敘事詩創作中探索創新的成果。他自己說過:“詩到元和體制新”。(《重寄微之》)所謂“新”,大抵包括兩方面:   一是詩歌語言的通俗優美,平易淺切,具有瑯瑯上口易于傳唱的特色;   二是在敘事中包涵更多的抒情成分。   二者的結合,形成當時號稱“元和體”新型詩歌的風格特色。在《琵琶行》中,詩人以抒情的筆調敘事狀物,力求在明白如話的語言中將詩的韻味與音樂的節奏和諧結合。貫穿全詩的景物描寫:大江、明月、楓葉、荻花、黃蘆、苦竹、杜鵑的悲啼,猿猴的哀鳴,其凄清的色調,無不浸染著詩人遭貶爽直的感情色彩。當我們吟誦著“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去來江口守空船,繞船月明江水寒”;“住近湓江地低濕,黃蘆苦竹繞宅生。其間旦暮聞何物,杜鵑啼血猿哀鳴”,這些詩句,很難說它們是單純地寫景,客觀地敘事。再如詩人精心安排的琵琶演奏場景:月華如水的太空是天幕,空闊茫茫的大江是場地,一個地位卑微而造詣精湛的女藝人,當她被社會冷落,遺忘之后,只能在大自然的舞臺上再次向人間獻出她的藝術。聽者固然心蕩神移,連大自然也停止了一切喧鬧,莊嚴、肅穆地傾聽著她的演奏。一曲傾訴天涯淪落、人間不平的悲歌,與大自然渾然融合,回響在茫茫水天之間,從而獲得了永恒的存在。金代王若虛稱白居易詩“情致曲盡,入人肝脾。”(《滹南遺老集》)同書還引鄭厚評白詩“如柳陰春鶯,深得造化之妙”的贊語。這兩段話,前者是對白詩濃郁婉轉的抒情韻致的描述,肯定其感人至深的藝術魅力;后者是對白詩悅耳和諧的語言風格的形象比喻。這種通俗性與抒情性相結合的風格,便于人們的理解和傳唱,因而在當時就得到廣泛的流傳:“童子解吟長恨曲,胡兒能唱琵琶篇。”(唐宣宗在白居易去世后曾作《吊白居易》悼詩)直到令天,這兩首詩仍是國內外膾炙人口、有著旺盛的藝術生命力的名篇。清人劉熙載稱道白居易“詩能于易處見工,便覺親切有味。”(《詩概》)可謂公允而有見地。   用精煉的筆墨刻畫出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是白居易在敘事詩創作中獨特的造詣,他筆下的人物,如“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長恨歌》);“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賣炭翁》)。無論是楊貴妃生前的嬌媚,死后的孤獨,還是賣炭老人辛苦蒼老的形象,雖只三言兩語,然其神貌特征無不生動準確地打上了各自的階級地位、生活條件。社會經歷的印記,絕非其它階級、階層的人物所能代替。   《琵琶行》作為一首優秀的抒情詩,詩中穿插的景物描寫對于烘托氣氖、渲染感情也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如詩一開頭,詩人就以富于季節特征的景物構成蕭索的秋景,江水之濱,楓葉蘆葦搖動于瑟瑟的秋風之中,秋江之中,茫茫江水起伏于皎潔的明月之下。美麗而又凄清的景色,與全詩傷感悲苦的情調和諧一致,為詩歌情節的展開和人物感情的抒發創造了濃烈的氣氛。再如,寫琵琶女演奏結束,在樂聲戛然而止后,詩人用“東船西舫悄無聲,唯見江心秋月白”兩句,渲染出沉寂、清冷的環境氣氛,借以烘托人們因沉浸于樂曲旋律而心神凝聚的情態,映襯樂曲余音繞梁,曲終猶在的動人魅力。詩人陳述謫居生活的苦悶,同樣穿插以景物描寫,如對潯陽貶所的描寫(“潯陽地僻無音樂”到“往往取酒還獨傾”)。“黃蘆苦竹繞宅生”、“杜鵑啼血猿哀鳴”的自然環境大大加深了作者對天涯淪落之感的表現,悲涼的景境構成凄苦的氛圍,襯托了悲涼的心境。上述描摹環境的詩句在詩中雖然不多,但對于醞釀氣氛,增添情韻,烘托人物,深化意境都是不可或缺的。   詩中細節描寫,也頗傳神,不少細節取自人物富有典型意義的動作、神態,來展示人物的內心,表達人物的感情,具有形神兼備,含意深邃的特點。對人物動作的描寫十分準確傳神,頗能使全詩增輝。如琵琶女的出場是“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的細節描寫,都是文字省凈的傳神筆墨。前兩句寫琵琶女在陌生人面前登場,把她自慚身世的心理、含羞的神態、穩重的性格和盤托出。一個飽經世態炎涼,自卑而略帶自負的女藝人的形象,浮雕般地矗立在讀者面前。后兩句寫她熟諳技巧,信手揮弦,“目中無人”,身心沉浸在意境創造和感情抒發的忘我情狀之中,惟妙惟肖,給人以浮想聯翩的藝術享受。特別是琵琶女自敘身世—段。僅二十二句—百余字,為一個身世不凡的女藝人譜寫了一份言約意豐的小傳。她的出身、學歷、才華、容貌,青春時代的恣意歡謔,年長色衰后的寂寞凄涼,昔盛今衰的變化,在鮮明的對比之中一一寫出,從容不迫,不枝不蔓,充分發揮了現實主義藝術概括的力量。其中,琵琶女自敘年輕時的歡樂生活,更借助于細節描寫,“曲罷曾教善才服,妝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少年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鈿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污。”這些細節都是出自實際生活的典型事件,表現的是琵琶女少年時的貌美、藝高、生活豪華,紅極—時。“銅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污”的細節描寫,活生生地刻畫出一個青年女樂伎在逢場作戲中得意一時的情狀。這種生活不可避免地打上封建性商業都市生活的烙印,今天的讀者自然不必對之加以欣賞仿效。但當五陵年少在顛狂中揮霍其家族從下層人民身上榨取的財富,從一個樂伎身上尋歡作樂時,作為一個被污辱與被損害者,在她的靈魂還沒有戰栗和覺醒時,擊碎銀篦,酒潑羅裙的一系列任性戲謔,正如一出蘊含悲劇意味的鬧劇,令人深思。當琵琶女結束彈奏,欲述身世時,詩人又設置了這樣一個細節:“沉吟放撥插弦中,整頓衣裳起斂容”、“感我此言良久立,卻坐促弦弦轉急”,沉吟、整衣、斂容、久立這些動作神態,既與琵琶女這一飽經人事滄桑的歌女身份、性格相符,也與全詩壓抑、低沉的抒情氣氛相一致,同時又準確地傳達出了人物的內心活動。欲語不語,恭敬嚴肅的神情,先整衣再站起的動作,都反映出這位琵琶女內心的難言的痛楚和穩重、端莊的性格。如果把這段生活和后來的孤獨、凄涼境況相比,就可看出詩人所要表現的又不僅僅是昔盛今衰的變化,更在于揭示女主人公由不理解自己的悲劇命運到意識自己悲劇命運的心理過程。   這些細節,著墨不多,但卻給人以如臨其境,如感其事,如見其人的感受,并由人物的外貌動作而窺見其內心。它不用抽象的概念,也無抽象的議論,只由細節表現,均收到窺一斑而知全豹,舉一木而知森林的藝術效果。   通俗性和抒情性是白居易在長篇敘事詩創作中探索創新的成果。他自己說過:“詩到元和體制新”。(《重寄微之》)所謂“新”,大抵包括兩方面:   一是詩歌語言的通俗優美,平易淺切,具有瑯瑯上口易于傳唱的特色;   二是在敘事中包涵更多的抒情成分。   二者的結合,形成當時號稱“元和體”新型詩歌的風格特色。在《琵琶行》中,詩人以抒情的筆調敘事狀物,力求在明白如話的語言中將詩的韻味與音樂的節奏和諧結合。貫穿全詩的景物描寫:大江、明月、楓葉、荻花、黃蘆、苦竹、杜鵑的悲啼,猿猴的哀鳴,其凄清的色調,無不浸染著詩人遭貶爽直的感情色彩。當我們吟誦著“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去來江口守空船,繞船月明江水寒”;“住近湓江地低濕,黃蘆苦竹繞宅生。其間旦暮聞何物,杜鵑啼血猿哀鳴”,這些詩句,很難說它們是單純地寫景,客觀地敘事。再如詩人精心安排的琵琶演奏場景:月華如水的太空是天幕,空闊茫茫的大江是場地,一個地位卑微而造詣精湛的女藝人,當她被社會冷落,遺忘之后,只能在大自然的舞臺上再次向人間獻出她的藝術。聽者固然心蕩神移,連大自然也停止了一切喧鬧,莊嚴、肅穆地傾聽著她的演奏。一曲傾訴天涯淪落、人間不平的悲歌,與大自然渾然融合,回響在茫茫水天之間,從而獲得了永恒的存在。金代王若虛稱白居易詩“情致曲盡,入人肝脾。”(《滹南遺老集》)同書還引鄭厚評白詩“如柳陰春鶯,深得造化之妙”的贊語。這兩段話,前者是對白詩濃郁婉轉的抒情韻致的描述,肯定其感人至深的藝術魅力;后者是對白詩悅耳和諧的語言風格的形象比喻。這種通俗性與抒情性相結合的風格,便于人們的理解和傳唱,因而在當時就得到廣泛的流傳:“童子解吟長恨曲,胡兒能唱琵琶篇。”(唐宣宗在白居易去世后曾作《吊白居易》悼詩)直到令天,這兩首詩仍是國內外膾炙人口、有著旺盛的藝術生命力的名篇。清人劉熙載稱道白居易“詩能于易處見工,便覺親切有味。”(《詩概》)可謂公允而有見地。 &&   元和十年(815),白居易得罪權貴,遭讒被貶為江州司馬,滿懷抑郁,無處宣泄。于次年秋天送客湓浦口之際,借描寫琵琶女的不幸身世,抒發了詩人對自身遭際的無限感傷和對黑暗政治的強烈憤慨。這首詩敘事曲折,篇幅宏大。與詩人的另一長篇巨制《長恨歌》一樣,同為傳世不朽之作。白居易死后,唐宣宗李忱曾寫詩悼念他,其中就有“童子解吟《長恨》曲,胡兒能唱《琵琶篇》”之句,可見當時就流傳極廣。   這首詩可分為三段。開頭軍“東船西舫悄無言,惟見江心秋月白”為第一段,描寫與琵琶女的偶然相遇,及其彈奏琵琶的精湛技藝。詩人送客江頭,秋風蕭瑟,一片凄涼。賓主話別,醉不成歡,實是借酒澆愁愁更愁。此時此刻,忽聞有琵琶彈奏聲隱約傳來,賓主不約而同地被吸引過去。作品由描寫朋友話別到引出琵琶聲及彈奏琵琶的倡女,轉接之間極其自然巧妙。同時也從側面渲染出彈琵琶者演技非同小可。接下來描寫藝人的出場,先是“琵琶聲停欲語遲”,“遲”字顯示出琵琶藝人猶疑不決,似有隱衷,復又“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這后一句描寫女子羞答答的樣子極傳神巧妙,藝人的性別也不言自明。同時又預示著這是個飽經風霜,深受磨難的不幸藝人。果然,在調弦定音后, “弦弦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志”,弦聲低沉,似乎彈者有意掩藏、壓抑內心的情感。每根弦都發出低沉憂郁的聲音,每一聲都寄寓著無限的哀思。這就為后面描述琵琶女的不幸身世做好了鋪墊。作品從寫琵琶女的試彈動作開始,一步步將讀者引入樂曲傳達的情境中去。   她的演技是精湛神妙的,詩人用“低眉信手續續彈”,“輕攏慢撚抹復挑”兩句描繪其嫻熟精到。因為訓練有素,雖是信手彈來,卻無不合乎節拍,彈技可謂達到爐火純青之境。作品接下來運用復雜而又連貫、貼切而又優美的比喻,形象地描繪了琵琶聲的美妙,節奏快慢轉換的變化。嘈嘈急雨,切切私語,珠落玉盤,鶯語花底,泉流冰下,這一連串精妙絕倫的比喻仿佛使讀者親耳聽到了琵琶的聲音。這是多么出色的描寫!至于樂聲低緩停歇如冰泉冷澀,進入高潮若銀瓶乍破,鐵騎突出,及曲終收撥時的聲如裂帛,無不是新穎貼切的比喻,其中“大珠小珠落玉盤”不僅使人想見其聲之清脆,進而還會產生樂聲如珠玉般圓潤的感覺。最后作品用。“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作結,描寫了樂曲的動人效果,使人產生親臨其境之感,陶醉在琵琶彈奏所創造的藝術氛圍中。更多唐詩欣賞敬請關注“習古堂國學網”的唐詩三百首欄目。   從“沉吟放撥插弦中,整頓衣裳起斂容”至“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是第二段,寫琵琶女自訴其辛酸的往事和眼下的不幸遭遇。從她的訴說來看,她本是個色藝俱佳的藝人。當其年輕時節,五陵年少,富貴公于爭相饋贈纏頭之費。那個時候,頭戴鈿頭銀篦,歌舞時用手擊節,上身相應顫動,首飾或竟墮地而碎;或穿紅艷如血之羅裙,日日與少年宴飲笑謔,不覺酒翻而裙污,這些都從未感到過可惜。春花秋月,良辰美景,就這樣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地過去了,然而榮華易失,容顏易衰,一個年老色衰的藝人再也沒有人靠近了,她象一只被人用壞的玩具一樣被那些富貴子弟們所拋棄。 “門前冷落鞍馬稀”正是封建時代包括琵琶女在內的許多歌舞藝人晚年的形象寫照。因此她不得不落得“老大嫁作商人婦”,把自己的后半生寄托在商人身上。然而,一個不再具有花容月貌的老藝人豈能拴住重利輕情的商人之心?于是“商人重利輕別離”,男人離家經商,婦人獨守空閨,又成了她們這類人必然的結局。她原想嫁人找個歸宿,借以慰藉自己心靈的愿望又一次落空了。詩人以“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結束了琵琶女的傾訴。日有所思,則夜有所夢,所謂“忽夢”實非偶然, “夢啼”也是白日情感的再現,回憶辛酸的往事和面對眼下的痛苦遭遇,她不由得老淚縱橫,脂粉合流,成了一個淚人兒。   作者在《序》中說: “予出官二年,恬然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覺有遷請意。”作品的最后一段即是由歌女的淪落,聯想到自己的屆遭貶官。詩人和歌女同是“天涯淪落人”,他們都身懷絕技,各有非凡的才華,卻又同樣遭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受到封建制度的遺棄和扼殺。作品強烈傾訴了作者對自己不幸貶官、壯志難酬的滿腔悲憤。其中“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一聯融議論于敘事之中,所含的哲理意蘊,耐人尋味,千百年來,一直被廣為傳誦。 “其間旦暮聞何物?杜鵑啼血猿哀鳴”以杜鵑啼血和哀猿悲叫兩個意象的描寫,因景生情,較好地描繪出詩人羈旅在外而想念家鄉的心情。下文更用苦酒獨酌,嘔啞嘲哳之山歌村笛上承“潯陽地僻無音樂,終歲不聞絲竹聲”,極力渲染謫居潯陽的痛苦與不幸,同時也與歌女的琵琶仙樂作了鮮明的對比。最后以琵琶女的二次演奏,詩人淚濕青衫作結。所謂“滿座重聞皆掩泣”,描繪音樂效果之動人,是上承第二段中對琵琶演奏的細致描寫,而“江州司馬青衫濕”,以作者泣淚最多上承“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描寫,由歌女的不幸,痛感自己的被貶,推己及人,既為琵琶女的不幸身世而泣,也為自己的壯志難申而哭。宋人洪邁說: “白樂天《琵琶行》一篇,讀者但羨其風姿,敬其詞章。至形于樂府,詠歌之不足,遂以為真為長安故倡所作。……樂天之意,直欲抒寫天涯淪落之恨耳。”這段話固然點明了詩的主題。但就全詩所表現的思想內容而論,此詩也表現了作者對一個處于社會最底層的女藝人的真摯同情。她有可悲的不幸命運,詩人則被貶出官,社會地位雖不同,但在身懷才藝而不被重用,以至淪落天涯,這一點上是相通的。因此,作者將“滿腔遷謫之感,借商婦以發之,有同病相憐之意焉。”(《唐宋詩醇》卷二十二)。   全詩對琵琶女的出色演奏進行了細致的描寫,她的不幸遭遇激起了詩人強烈的共鳴;同時詩人悲苦的貶謫生活,也深深打動了女藝人的心。他們“同是天涯淪落人”,因此很容易互相同情、憐惜,產生感情的交流。詩人正是用飽蘸著豐富感情韻筆觸,來敘述故事,描繪場景,刻畫人物,才成功地塑造了琵琶女和詩人自己這兩個鮮明的藝術形象。尤其是對琵琶女的描寫極其出色。她早年春風得意,中年門前冷落,晚年獨守空閨,其不幸遭遇極富典型性;然而詩人所塑造的這個藝術形象又確實是“這一個”,她青春年少時的美麗、她的多才多藝,她悲慘的身世以及“猶抱琵琶半遮面”時的羞愧、哀怨都是他人所無法替代的,這個形象體現了個性與共性的統一。   從作品的結構看,此詩所敘述的故事并不復雜,但由于詩人高超的藝術功力,情節安排得波瀾起伏、錯落有致;材料剪裁,詳略得當。對兩次琵琶演奏的描寫,第一次大筆潑墨,第二次惜墨如金,前為實寫,后為虛寫,二者都取得了驚人的藝術效果。在語言方面,詩語樸素通俗,、流暢自然,韻律和諧,富有音樂美。《唐宋詩醇》稱這首詩“比興相緯,寄托遙深,其意微而顯,其音哀以思,其辭離已則”,與杜甫的《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 “同為千秋絕調”。千百年來,一直為人們所喜愛并不是偶然的。   從“沉吟放撥插弦中,整頓衣裳起斂容”至“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是第二段,寫琵琶女自訴其辛酸的往事和眼下的不幸遭遇。從她的訴說來看,她本是個色藝俱佳的藝人。當其年輕時節,五陵年少,富貴公于爭相饋贈纏頭之費。那個時候,頭戴鈿頭銀篦,歌舞時用手擊節,上身相應顫動,首飾或竟墮地而碎;或穿紅艷如血之羅裙,日日與少年宴飲笑謔,不覺酒翻而裙污,這些都從未感到過可惜。春花秋月,良辰美景,就這樣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地過去了,然而榮華易失,容顏易衰,一個年老色衰的藝人再也沒有人靠近了,她象一只被人用壞的玩具一樣被那些富貴子弟們所拋棄。 “門前冷落鞍馬稀”正是封建時代包括琵琶女在內的許多歌舞藝人晚年的形象寫照。因此她不得不落得“老大嫁作商人婦”,把自己的后半生寄托在商人身上。然而,一個不再具有花容月貌的老藝人豈能拴住重利輕情的商人之心?于是“商人重利輕別離”,男人離家經商,婦人獨守空閨,又成了她們這類人必然的結局。她原想嫁人找個歸宿,借以慰藉自己心靈的愿望又一次落空了。詩人以“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結束了琵琶女的傾訴。日有所思,則夜有所夢,所謂“忽夢”實非偶然, “夢啼”也是白日情感的再現,回憶辛酸的往事和面對眼下的痛苦遭遇,她不由得老淚縱橫,脂粉合流,成了一個淚人兒。   作者在《序》中說: “予出官二年,恬然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覺有遷請意。”作品的最后一段即是由歌女的淪落,聯想到自己的屆遭貶官。詩人和歌女同是“天涯淪落人”,他們都身懷絕技,各有非凡的才華,卻又同樣遭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受到封建制度的遺棄和扼殺。作品強烈傾訴了作者對自己不幸貶官、壯志難酬的滿腔悲憤。其中“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一聯融議論于敘事之中,所含的哲理意蘊,耐人尋味,千百年來,一直被廣為傳誦。 “其間旦暮聞何物?杜鵑啼血猿哀鳴”以杜鵑啼血和哀猿悲叫兩個意象的描寫,因景生情,較好地描繪出詩人羈旅在外而想念家鄉的心情。下文更用苦酒獨酌,嘔啞嘲哳之山歌村笛上承“潯陽地僻無音樂,終歲不聞絲竹聲”,極力渲染謫居潯陽的痛苦與不幸,同時也與歌女的琵琶仙樂作了鮮明的對比。最后以琵琶女的二次演奏,詩人淚濕青衫作結。所謂“滿座重聞皆掩泣”,描繪音樂效果之動人,是上承第二段中對琵琶演奏的細致描寫,而“江州司馬青衫濕”,以作者泣淚最多上承“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描寫,由歌女的不幸,痛感自己的被貶,推己及人,既為琵琶女的不幸身世而泣,也為自己的壯志難申而哭。宋人洪邁說: “白樂天《琵琶行》一篇,讀者但羨其風姿,敬其詞章。至形于樂府,詠歌之不足,遂以為真為長安故倡所作。……樂天之意,直欲抒寫天涯淪落之恨耳。”這段話固然點明了詩的主題。但就全詩所表現的思想內容而論,此詩也表現了作者對一個處于社會最底層的女藝人的真摯同情。她有可悲的不幸命運,詩人則被貶出官,社會地位雖不同,但在身懷才藝而不被重用,以至淪落天涯,這一點上是相通的。因此,作者將“滿腔遷謫之感,借商婦以發之,有同病相憐之意焉。”(《唐宋詩醇》卷二十二)。   全詩對琵琶女的出色演奏進行了細致的描寫,她的不幸遭遇激起了詩人強烈的共鳴;同時詩人悲苦的貶謫生活,也深深打動了女藝人的心。他們“同是天涯淪落人”,因此很容易互相同情、憐惜,產生感情的交流。詩人正是用飽蘸著豐富感情韻筆觸,來敘述故事,描繪場景,刻畫人物,才成功地塑造了琵琶女和詩人自己這兩個鮮明的藝術形象。尤其是對琵琶女的描寫極其出色。她早年春風得意,中年門前冷落,晚年獨守空閨,其不幸遭遇極富典型性;然而詩人所塑造的這個藝術形象又確實是“這一個”,她青春年少時的美麗、她的多才多藝,她悲慘的身世以及“猶抱琵琶半遮面”時的羞愧、哀怨都是他人所無法替代的,這個形象體現了個性與共性的統一。   從作品的結構看,此詩所敘述的故事并不復雜,但由于詩人高超的藝術功力,情節安排得波瀾起伏、錯落有致;材料剪裁,詳略得當。對兩次琵琶演奏的描寫,第一次大筆潑墨,第二次惜墨如金,前為實寫,后為虛寫,二者都取得了驚人的藝術效果。在語言方面,詩語樸素通俗,、流暢自然,韻律和諧,富有音樂美。《唐宋詩醇》稱這首詩“比興相緯,寄托遙深,其意微而顯,其音哀以思,其辭離已則”,與杜甫的《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 “同為千秋絕調”。千百年來,一直為人們所喜愛并不是偶然的。原載:《白居易詩歌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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